断墙后,风沙依然在呼啸。宁碎骨死死攥着那件沾染了纯净血迹的外衣。血衣上的红痕早已干涸,但在昏暗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异样诱惑。

她咽了口唾沫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

活下去很难,但暴富的诱惑更大。李长生那个疯子随手捏死异化沙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,但只要刮下一点纯血带回黑市,下半辈子的休眠舱液就不愁了。在荒野,底层鬣狗的本能永远是先看油水,再看风险。

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枚打磨得极薄的骨质刀片。

刀刃贴上布料边缘。

“就刮一点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手指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抖。

刀尖极其小心地挑开了布料上那层原本就不稳定的窃天乱码。

“嚓。”

极其细微的破裂声。

宁碎骨没能刮下血痂。在刀刃破坏外层隔离的瞬间,外衣上的纯净气息如同冲破大坝的洪水,在黑暗的高维视界中瞬间爆开。

那不是光,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规则压迫。

宁碎骨的眼睛瞬间凸起,眼白被细密的血丝瞬间填满。高维波段像两把烧红的锥子,顺着视神经直接捣进她的大脑。

惨叫声被卡在喉咙里,只剩漏风似的嗬嗬声。她双手猛地捂住眼睛,两行粘稠的黑血顺着指缝涌出。纯净的因果法则彻底摆脱了物理层面的束缚,化作一道无法直视的血色灯塔,贯穿了整个荒野。

荒野深处,巨岩后。

李长生眼底的灰色乱码视界毫无预兆地崩塌。

东方极远处,那抹猩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瞬间染红了所有底层代码。

他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闷击,经脉中刚积攒的一丝灵气瞬间冻结。

周围原本狂躁的流沙风暴,在那股瞬间跨越数百里的威压面前,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。空气中的死气被强行排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归墟阶、完全剥离了人性温度的高维杀意。

杀意没有四下弥漫,而是像一根精准的钢钉,死死钉在了李长生的眉心。哪怕隔着数百里,那股令人窒息的触感依然清晰。

“宁碎骨。”

他舔了舔后槽牙,口腔里满是铁锈味。

底层耗材的贪欲,比天庭的雷达更致命。

但他没有咒骂。大脑在剧痛中高速运转,窃天体的视界里,原本用来防御商盟常规扫视的微型伪装网,此刻在这道绝对坐标的照射下,薄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
地上细碎的沙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。

这不是地质变化,而是某种质量极大的物体,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理的方式,笔直地朝这个坐标砸过来。

无妄城,废墟边缘。

纪忘川脚下的高阶探雷阵盘已经彻底暗淡,但半空中悬浮的一块微型数据光幕,却骤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

光幕上,一个孤零零的红点在荒野深处疯狂跳动。

这是仇断脑内追踪晶体同步回传的视觉数据。双重因果波动脱笼后,终于死死咬住了猎物。

“抓到了。”

纪忘川看着那个红点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传讯玉简。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死刑。

他按下玉简阵眼。

“停止荒野缓冲带所有搜捕队的通讯。”

旁边负责中转信号的阵法师猛地抬起头,满脸错愕:“大人,刑骁队长刚带人强行军包抄过去,如果切断通讯,他们会变成瞎子。一旦碰上兽潮……”

“在神明的雷达里,每一滴纯血都是通向地狱的路标。”纪忘川没有看他,语气冷得像冰,“猎犬已经找到了肉。不需要一群瘸腿的野狗再去抢食。”

他拇指一用力,直接切断了公共频段的阵纹连结。

“确立绝杀圈。我不希望在这场围猎里,看到任何分摊功劳的变数。”

视界切换。荒野深处。

一道黑色的狂飙直接在黄沙上撕开了一道笔直的真空带。

仇断没有使用任何御风法诀。他完全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力量,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,借着恐怖的反作用力向前暴射。

他那双失去焦距的机械眼中,只剩下那根代表着纯净血衣的因果红线。

前方是一座五丈高的小型沙丘。沙丘表面密布着变异沙棘的黑色毒刺,这种植物的汁液连高阶灵器都能轻易腐蚀。

普通人会绕,或者用法术轰开。

仇断没有减速。

他像一头失控的人形巨兽,用肩膀直接撞进了沙丘。

沙土爆开,漫天黑泥。

变异沙棘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胸膛,却连一滴血都没带出。那些刺尖在接触到他体内水银般的固态灵液时,瞬间折断。

狂暴的冲撞力让仇断左侧的三根肋骨当场错位,右侧锁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。

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
没有痛觉,就意味着没有极限。

体内隐藏的液压推杆发出尖锐的嘶鸣,强行将错位的骨骼重新顶回原位。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肤,暴露在风沙中,又被周围浓郁的死气迅速包裹。

撞穿第一座,紧接着是第二座,第三座。

在死士的底层逻辑里,两点之间,只有直线。任何障碍,都只需要用更大的质量碾碎。

距离李长生坐标点还有数里。

狂奔中的仇断突然停下。巨大的惯性让他的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十数丈长的深沟。

他扬起右臂。

一条由死气与高维因果扭曲编织而成的血色锁链,从他小臂的金属装甲下缓缓滑出。

锁链表面没有任何符文,只有纯粹的毁灭波段。

他锁定了数里外那个被高光标红的心脏。

没有预备动作,他的手腕猛地一抖。

锁链的尖端刚刚消失在虚空中,下一息,李长生面前的空间便如同一张被扯破的牛皮纸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
血色锁链无视了沿途所有的物理空间与沙暴阻隔,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直接出现在李长生的面门前。

避不开。

这是直接锁定因果的降维打击。

李长生眼角渗出血丝,窃天体的视界被这道锁链的波段挤压得几近崩溃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,双手猛地拍向身侧的沙地。

体内最后那一丝如同游丝般的本源,被他毫不留情地彻底压榨,混着喉咙里涌出的鲜血,死死钉入地下。

“起!”

埋在周围三个角落的乱码陷阱,原本是伪装网的阵眼。此刻,那些被他用粗暴手法揉捏在一起的排斥法则,被瞬间强行引爆。

地下的沙土如同井喷般倒卷而起。狂躁的风暴代码与地脉死气在半空中强行绞合,化作一面浑浊而厚重的底流护盾,死死挡在锁链前方。

两股截然不同的底层规则在互相碾压,发出刺耳的逻辑爆鸣。

李长生耳膜瞬间破裂,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。

血色锁链狠狠砸在底流护盾上。护盾表面的沙粒瞬间被高温和死气同化成虚无,乱码在因果的绞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。

巨大的反震力穿透护盾,直接撞在李长生胸口。

他感觉像是被一柄攻城锤正面击中,胸前肋骨发出两声闷响,整个人贴着后方的岩石滑出半丈,在地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。

锁链的冲势被勉强卸去,弹回了虚空。

但代价是,那三个微型乱码陷阱在反震下彻底崩毁,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废渣。

伪装网消失。

周围狂风骤停。

空气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强行压制。

失去遮蔽的荒野上,温度直线下降,一种浓重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血色杀意,穿透了漫天沙暴。

李长生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,单手按着那把卷刃的短刀,缓缓站直身体。

前方十几步外的风沙逐渐散去。

一个高大的半尸死士就站在那里。他身上挂满被绞碎的沙棘藤蔓,右小腿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怪异角度向外翻折。

半尸每往前走一步,扭曲的骨骼便在风沙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。

那条狂暴的锁链在沙地上拖曳,拉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。